血咒 11

  他估計自己要在山中跋涉相當時日,太重的負荷會使他體力不支,但是那只袋子中,至少還盛載了近二十公斤的各種寶石。
  當他離開山洞之際,他的心狂跳著,連想都沒有想到那黑女郎。
  他只是憧憬著回到文明社會之后,他將會何等的富有。
  他已經觀察好了地形,順著山崖,向下小心地走著。碰到了三次有土人經過,他都在濃密的草叢之中,躲了過去,未被土人發現。
  當天下午,他就來到了山澗邊上。他不認得路,但可以知道,澗水是一定會流出山區去的,只要順著澗水走就是。一直到晚上,他才停了下來。
  他看到有很多竹子,可惜他沒有工具,不然,砍扎一個竹筏,倒可以利用水流,減少步行。
  當天晚上,他把那袋寶石枕在腦后,興奮得睡不著,不時伸手摸著,生怕滿袋的珍寶會飛了去。當他終于因疲倦而睡著了之后,一直到陽光令他雙眼刺痛才醒過來。他才一睜開眼來,就怔住了!
  那黑女郎,就站在他的身前,冷冷地看著他!那種眼光,令得他遍體生寒!
  盛遠天一時之間,不知如何才好,他只是昂著頭,看著那黑女郎。從他第一次見到她開始,黑女郎一直都是那樣美艷,可是這時,她的神情冰冷,卻是令人不寒而栗!
  盛遠天在僵呆了半晌之后,才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,慢慢站了起來。他還是第一次在陽光下看那黑女郎,她仍然赤裸著上身,高聳挺秀的雙乳,令人目眩。盛遠天想伸手去撫摸一下,可是他的手還未碰到她的乳房,黑女郎一下子就拍開了他的手,神情顯得更嚴厲。
  這種情形,使盛遠天感到,自己若是不能擺脫她的話,一定兇多吉少了!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四面看了一下,看到除了他們之外,并沒有別人。他連多考慮一下都沒有,一下取出了手鎗來,就扳動了扳機!
  鎗聲并不是太響,子彈一下子就射進了黑女郎的胸口,黑女郎身上震動了一下,仍然站著,鮮血已自她的傷口中涌出來。鮮紅的血流在柔滑細膩的黑色肌膚上,很快就流到了她的腿上,淌到了地上。
  盛遠天見她仍然直立著不倒,連忙后退了一步,正準備再發第二鎗時,黑女郎支持不住了,她現出哀痛欲絕的神情來,倒了下去。
  盛遠天一點未對自己的行為感到什么內疚,他當然不能為了這個黑女郎,而放棄成為大富豪的機會。看到黑女郎終于跌倒,他長長吁了一口氣,已準備不再理會她,轉身離去了。
  可是,他才一轉身,足踝上陡然一緊,他低頭一看,黑女郎的手,緊緊握住了他的足踝。盛遠天驚駭欲絕,尖聲叫了起來,用力掙著,可是黑女郎把他的足踝抓得如此之緊,踢也踢不脫。
  盛遠天轉過身來,看到地上有一道血痕,黑女郎是在地上爬過來,抓住了他的足踝的。這時候,她勉力抬著頭,神情極痛苦,而自她眼中射出來的那種怨毒的光芒,令得盛遠天再一次發出尖叫聲來:“放開我!放開我!”
  黑女郎卻一點也沒有想放開他的意思,她一手抓住了盛遠天的足踝,一手向著天,作了幾個看來極怪異的手勢。然后,她勉力挺起身來,把手按向她胸前的傷口,令得她自己一手都是血,再顫抖著,看來是用盡她最后一分氣力,把她的手,向盛遠天伸來。
  盛遠天被這種景象驚呆了,整個人像是泥塑木雕一樣。
 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手指,在他的右腿,膝蓋以上的地方,碰了一下。
  在那一剎間,盛遠天陡然想起了大巫師對韋定咸的動作,他尖叫了起來,隨著他的尖叫聲,黑女郎的手垂了下來。而當盛遠天看到剛才被黑女郎染血的手指碰到過的地方時,他整個人更像是跌進了冰窖之中一樣!
  在被黑女郎手指碰到之處,出現了一個烏溜溜的深洞,血正在汩汩地流出來!
  盛遠天整個人呆住了,血在不斷流著,直到他整條腿都被流出來的血沾滿了,他才大叫了一聲,拋開了手鎗,扯破了衣服,把傷口緊緊地扎了起來。同時,用力扳開了黑女郎的手指。
  黑女郎已經死了,她臨死之前,心中的怨恨,全都表現在她的臉上,以致她美麗的臉,看起來變得像妖魔一樣。
  以下,又是盛遠天的日記,但是經過綜合,不用每天發生的事作為記述。那可以說是盛遠天在這件事發生之后,遭遇的綜合。
  他首先提到當時的心境:當我再向她看一眼的時候,我全身冰涼,發抖。她仍然睜著眼,雖然已經死了,可是眼中那種怨毒,卻像是永恒地被留了下來。我轉過頭去,轉得太用力了,以致頸骨痛了好多天。
  當時,我以為一定會像韋定咸一樣,流干了我體內的血而死去了,因為雖然我緊緊扎住了傷口,但是血還是不斷涌出來。我既然已經絕望,也就不必趕路,就在離她尸體不遠處躺了下來。
  看著她的尸體,當然看不到她的臉。別以為我會有什么歉疚,一點也不,我來自文明社會,在我得到了那么多珍寶之后,我回去,可以有享不盡的快樂。她只不過是一個土人,就算可以,我也不會把她帶回文明世界去。她想阻止我的前程,妨礙我以后無窮無盡的快樂,我當然要把她鏟除。
  我鏟除了我今后一生快樂障礙。可是她,該死的,卻用了不知什么方法,一定是巫術,令我的身上,也出現了一個鎗孔。
  那真是一個鎗孔,雖然她只不過用沾了她自己鮮血的手指按了一按,但是效果卻如同我自己向自己的腿上開了一鎗一樣。
  我當時以為自己一定要死了,我已經決定,就算死了變鬼,我也不原諒她。雖然她曾經救過我,而且給過我很多歡樂,但是她毀了我。她給我的快樂,比起我今后可以獲得的快樂來,算是什么?
  我恨她,恨她入骨,她的眼光中充滿了怨毒,其實我也是一樣!她可以留在山區,讓我離去,她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?去死!去死!她已經死了,最不值的是我要陪她死!
  我已經可以看到在等著我的快樂,可是現在什么都完了,我怎能不恨她?在我閉上眼睛等死的時候,我沒有一秒鐘不在恨她,我甚至拾起了手鎗來,扳動扳機,把余下來的子彈,全都送進了她的身體之中!
  由此可知我對她的恨意是多么深!因為她由于愚蠢、自私、不諒解自己的地位,而毀了我這個可以有無窮快樂的人的一生!
  當然,在后來,我才知道,我恨她,她也同樣恨我。她恨我,可能比我恨她更深,因為在臨死之前,她并不是要我死,而是運用了巫術中最惡毒的血咒,要令我一生受盡痛苦的折磨!
  當時,我閉著眼睛,感到血液在傷口中不斷涌出來。我以為一定死了,可是過了沒有多久,血涌出來的感覺停止了。
  我不敢相信自己有那樣的好運。(在當時,我的確是相信那是好運。)我掙扎著站了起來,傷口的確不再流血。幸而我剛才沒有拋棄那袋寶石,我用一根樹枝支撐著,繼續向前走。
  奇怪的是,傷口并不痛,也不流血。當我解開在傷口上的布條時,看到一個孔洞,十分可怕,那使我不敢再解開來看。
  我一直向前走著,足足走了十天,才走出了山區,來到了那道河流的下游,進入了一個村莊。那個村子聚居的土人,不是黑人,而是印第安人,看來他們比黑人和氣很多,看到了陌生人,奔走相告。
  不一會,一個大巫師模樣的人,就走出來接待我。他看出我受了傷,他會說西班牙語,愿意替我治傷。可是,當我解開了布,他看到我的傷口之際,他整個人,像是遭受到了雷擊一樣!
  那印第安土人大巫師,在他布置得異常怪異的屋子中,在一分鐘之前,還充滿信心,說他的獨門秘方,可以醫治任何傷口。
  可是,當盛遠天把傷口展示在他的眼前之際,他整個人像是忽然變了顏色,變成了慘白色!
  他尖聲叫著:“天!天!這是黑風族巫師的血咒!最惡毒的黑巫術!”
  看到他如此驚駭,盛遠天忙道:“那……是一種什么樣的咒語?”
  印第安巫師道:“是用鮮血行使的咒語,這……咒語是沒有法子消解的……它將永遠留在你的身上!”
  盛遠天吞下了一口口水:“會死?”
  巫師回答:“如果會死,早就流干了血死亡了。看來施咒的人,只想你受痛苦,不想你死!”
  盛遠天咬著牙:“那也沒有什么,至多我一輩子腿上帶著這個傷口就是了!”
  巫師用一種十分怪異的眼光望著他,望得盛遠天心中發毛,忍不住問:“怎么了?”
  巫師緩緩地道:“施咒者如果對你恨到了極點,一定會令你比死更痛苦……”盛遠天悶哼了一聲:“或許她愛我,不舍得我死!”
  巫師的面色,更是難看到了極點,他尖聲叫了起來:“女人!天!女人施……血咒……你可曾注意她說了些什么?她說了些什么?”
  盛遠天也受巫師緊張神態的影響,變得十分驚懼:“她根本不會說話,甚至不會發出聲音!”
  巫師的臉色一片死灰,聲音也尖厲得不像是人類所發出來的:“她……是巫師的女兒?黑風族只有一個大巫師,她是大巫師的女兒?對了,一定是,要不然,也不會有女人,會施那么惡毒的血咒!”
  盛遠天害怕地問:“她不會說話,情形是不是會好一點?”
  巫師苦笑著,搖頭:“更壞,她心中的怨毒,全部化為咒語的力量,她……可曾作什么手勢?”
  盛遠天陡地想起來,黑女郎在臨死之前,作了幾個怪異的手勢。他連連點頭,把那幾個手勢,摹仿了一下。巫師的眼珠像是要跌出來一樣,然后,他又閉上眼睛,身子簌簌地發著抖。盛遠天抓住了他的手背,道:“怎么啦?那是什么意思?”
  巫師過了好一會才松了一口氣,道:“太怨毒了!黑風族大巫師的血咒,太可怕了!”
  盛遠天張大了口,喘著氣,望著自己腿上的傷口,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。巫師道:“咒語不但要害你,而且還要使你的下代,一代代延續下去。你會親手殺死你的女兒,你的兒子在你這個年紀,腿上就會出現一個洞,以后每年,在施咒者死去的那一刻,就會流血,流血的數量,和死者相等。他也會殺死自己的女兒,這種可怕的情形,會一代一代延續下去,直到永遠!”
  盛遠天聽得全身發顫,尖叫起來:“我不信!”
  巫師用一種十分怨哀的神情望著他,盛遠天的叫聲,漸漸低了下來。他不信!以后的事會怎么樣,他不知道,但是眼前,他腿上的那個彈孔,卻是千真萬確的,他能不信么?
  盛遠天安然離開了山區,他找了很多醫生,去醫治他腿上的傷口,但是一點結果也沒有。盛遠天帶出來的珍寶,使他成了巨富,他潛在的商業才能,使他的財富迅速地增加,他已經成為豪富了。但是每年,當那一天來到,他腿上的鎗孔就開始流血。
  那種怪現象,使他不能不相信巫術,而且,盡他的一切可能,他自己親自研究巫術。他有了錢,辦起事來就容易得多。
  他研究的結果是:血咒是巫術中最神秘惡毒的一種,只有黑風族的大巫師會,而且,是沒有消解的方法的。
  在研究的過程中,盛遠天也明白了當年,韋定咸博士究竟犯了什么錯誤。原來黑風族,正是當年宣稱把守護神像“干干”藏起來的那一族!韋定咸卻糊里胡涂,使得神像出現,那意味著黑風族的特權喪失,當然要招致殺身之禍了!他應該把守護神像,送到和黑風族敵對的土人那里去才對。
  盛遠天也弄清楚了一些事的來龍去脈。那黑風族的大巫師,是啞子瑪麗的弟弟,那黑女郎,是大巫師的女兒。
  所有大巫師的女兒,自小就被藥毒得不能出聲。她可以學習巫術,但是一學了巫術之后,就不能和任何男性來往,族中的男子,也沒有人敢去碰她,她必須一個人孤獨地生活。瑪麗就是因為耐不住心理、生理上的寂寞而逃走的。
  土著中的性活動,幾乎是半公開的,十分開放。一個生理正常的少女,在耳濡目染之下,自己又得不到男性的慰籍,心中的苦悶,可想而知。
  本來,那天晚上,盛遠天只有一夜的生命了,第二天天一亮,就會用他的血來祭守護之神!而就在那個晚上,從來未曾接觸過男性的那個黑女郎,實在忍受不住原始本能的誘惑,把盛遠天救到了那個山洞之中。
  盛遠天也弄明白了黑女郎把他的手,按在她的心口,他也把黑女郎的手拉過來,按在自己的心口,那是代表了兩人真誠相愛。盛遠天可以再娶許多妻子,但是不能拋棄她,可是結果,盛遠天卻殺了她!
  黑女郎的怨毒,在臨死之前爆發,她向盛遠天施了血咒!可怕的血咒!
  當盛遠天弄清楚這一切之際,已經是一年多以后的事情了。
  他用了大量金錢,買通了幾個巫師,要他們去求黑風族大巫師,賜以解消“血咒”的方法。可是得到的回答是:血咒根本無法消解,只有等著,接受咒語所賜的痛苦的懲罰。
  又過了一年,盛遠天更加富有,他對巫術的知識也更豐富。巫術的神秘力量,所造成的例子,他也知道得更多,所以他對于黑女郎所施的咒語的恐懼感,越來越甚。
  由于他不斷專研巫術,和各種各樣的巫師在一起,所以當他決定來到這亞洲的城市之際,一個印第安巫師的女兒愛上了他,愿意跟他一起來。盛遠天也感到,在今后對抗黑女郎血咒的行動中,需要一個精通巫術的人幫助,所以他把那巫師的女兒帶了來。
  那個巫師的女兒,就是那一個“樣子很怪的小姑娘”,后來成為盛遠天的妻子。她不但精通巫術,而且還是罕見的繪畫天才,小寶圖書館中的那些繪像,就是由她仔細地繪成的。
  他們結婚之后,深居簡出,商業上的事,全交給可靠的人處理,蘇安成了好幫手。
  小寶出世了!
  當盛遠天夫婦,知道了自己有了女兒之際,心情緊張到了極點。因為黑女郎的咒語之中,有盛遠天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在內!
  他們兩人,幾乎每天,都用各種不同的巫術方法,想消除這個惡毒的咒語。小寶一天天長大,到了五歲,成為一個人見人愛,活潑可愛的小姑娘。盛遠天夫婦以為自己的消解已經成功,黑女郎的咒語力量已經消失了!
  可是,在小寶五歲的那一年,就發生了那晚的事!
  在盛遠天的記載之中,有一段是講到這件事的,寫得十分可怕,令人不忍卒讀。
  以下就是在事故發生之后,盛遠天的記載:一直在驚懼中過日子,財富買不到安心。小寶五歲了,以為我們的努力有了結果,可是事情終于發生,血咒的咒語應驗了!我,在咒語的惡毒詛咒下,親手勒死了小寶,我親愛的女兒。我根本哭不出來,只是心頭一陣陣絞痛,我是那么愛小寶,她是我的骨肉,任何人對她作最輕的傷害,我都會拚命,可是我卻親手殺死了她……那天晚上,事情是突然發生的。小寶玩倦了回來睡覺,她是那么可愛,睡得那么沉,我在她的床邊看著她,輕輕地替她抹去額上的汗珠。可是突然之間,我看出去,她變了,整個人都變了,皮膚變得漆黑,身子變得長大,她……不是小寶,卻是那個……黑風族大巫師的女兒,向我發出獰笑,雙手掐住了我的脖子!
  我想叫,叫不出聲音來。她是那么猙獰,眼光之中充滿了怨毒,她化為厲鬼,要殺我報仇!我一面掙扎,一面順手拿起了一條繩子,纏住了她的頸,用力勒著。
  我一直用力勒著,直到我的手指生痛,直到勒到那巫師的女兒,面肉扭曲死去,我正感到松了一口氣之際,手背上一陣劇痛,回頭,看到妻子正在咬我的手背。我把她推開,繼續勒著那可惡的,來復仇的女鬼,直到她的舌頭,完全吐了出來。
  外面有敲門聲,是不是女鬼又在施什么法呢?我回頭向門看了一下,再轉回頭來時,我整個身體內的血液都凝結了!床上沒有女鬼,繩子是勒在小寶的頸上,深深陷入她的頸內。她可愛的小臉,已經變成了深紫色,舌頭伸在外面,咬得腫了。沒有女鬼,我勒死的,是我自己的女兒,自己的女兒!
  血咒的惡毒咒語應驗了,多年來我們的努力白費了!不但我殺了自己的女兒,將來我有兒子,他也會殺死他自己的女兒,惡毒的咒語將永遠延續下去,沒有法子可以消解!
  我抱著小寶的尸體,想哭,哭不出來,想叫,也叫不出來。她的身子已經發冷了,我拚命搖她的身子,她再也不會活過來了。
  當我打開門的時候,妻知道我做了什么,她像瘋了一樣對付我。但是她隨即知道,那不是我的錯,是那惡毒的咒語使我瘋狂,使我把自己的女兒,當作是來復仇的女鬼,以致我殺死了自己的女兒!
  小寶死了之后,盛遠天和他的妻子,知道血咒的咒語是無法消解的。而更令得他們手足無措的是:盛夫人又有了身孕。
  那真令他們無所適從,放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:從此不生孩子,或是任由惡毒的咒語持續下去!
  不過盛遠天還是不死心,他帶著妻子,再次回到了海地。在那里,又和許多巫師接觸過,想著辦法,直到盛遠天夫人生下了第二個孩子,那是一個男孩。
  那個男孩子,當然就是后來在孤兒院長大的古托。古托之所以會有那么奇怪的經歷,那全是盛遠天的安排。
  盛遠天知道,這個男孩,按照那黑女郎的咒語,到了他二十八歲那年的某一天,他的腿上,會突然出現一個洞,每年會定期流血。如果他結婚,生了女兒,這女兒會死在他的手里!
  盛遠天采取了十分特異的辦法,他要這個男孩,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形下長大,和他完全不發生關系,根本不見面。在那樣的情形下,或者有希望,可以使這男孩子逃過噩運。因為咒語是自他身上而起的,孩子和他既然沒有了任何聯系,自然有可能切斷咒語了。
  (這只是盛遠天一廂情愿的想法,后來證明了一點用處也沒有。)盛遠天安排好了關于他這個男孩子的一切之后回來,那男孩子在孤兒院,只有盛夫人畫的一幅畫像,被帶了回來,作為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懷念。
  然后,他們還是想通過巫術的方法,來消解血咒的咒語。他們使用了所知的最兇惡的一種印第安巫術,來對抗黑巫術的血咒。
  為了可以使血咒消解,他們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,而且,是使自己活活地被燒死。那種印第安巫術,是否能夠對抗黑巫術,他們也沒有十分把握,可是為了他們的男孩子,他們愿意那樣試一試。
  結果是,他們兩夫婦,在種種巫術儀式的安排下,自焚而死在那間小石屋中。
  這樣的結果,自然是盛遠天當初在一見到那個寶藏,欣喜若狂之際所想不到的!
  他得了鉅額的財富,可是自此之后,卻連一天快樂的日子都沒有過過。環繞著他的,是無數的金錢,無窮的恐懼,無盡的痛苦,和無比的絕望。有時,當他回想起來,他倒并不是未曾有過快樂的日子,至少,在那個漆黑的山洞之中,他和那個黑女郎相處的日子,是充滿了心理和生理上的歡愉的。那種酣暢淋漓至于極點的原始歡愉,在他得到了大量財富之后,根本未曾再經歷過。
  盛遠天的孤僻當然是有原因的。到后來,他自己已成了一個精通各種巫術的巫師,可是他自始至終,也都在懷疑,巫術的神奇力量,是從什么地方來的?他肯定了巫術的存在,但是不知道何以會如此。
  在盛遠天的記載之中,也雜七雜八提出了一些見解,都是從巫術的傳統觀念來看巫術的。講來講去,也講不出一個完善的解釋來。
  盛遠天對他兒子的安排,當然十分妥善。難得的是,蘇氏父子,一直忠心耿耿,執行著他的遺囑,使古托能夠過王子一樣的生活。可是盛遠天卻無法阻止血咒的延續,一如咒語所指,古托在二十八歲那年,腿上多了一個每年流血,永遠不會痊愈的孔洞!
  盛遠天自然也料到,不論自己如何努力都不能消解血咒的可能,所以他又托了一個信用超卓的律師,要他在古托三十歲生日的時候,去問古托那個怪問題。如果根本沒有什么怪事,發生在古托的身上,那就是說,血咒的力量已不再存在了,當然沒有必要使古托知道過去的事。但如果血咒的力量還在,古托就應該知道事情的一切經過!
  而事情的一切經過,就是盛遠天的記述。
  原振俠看完了一切記載,整個人的感覺,像是飄浮在云端一樣。他想把自己的思緒,從可怖的、神秘的、黑暗的巫術世界中掙扎出來,但是那并不是容易的事,因為巫術的一個被害者──古托,就在他的眼前!
  過了好一會,原振俠才掙扎著講出一句話來:“真有……巫術嗎?”
  蜷縮在沙發上,看來已經像是睡著了的古托,身子動了一下,立時回答:“這正是他當年問韋定咸的話!”
 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,對任何文明世界的人來說,巫術全是不可思議,不能被接受的。如果真是有著這種神奇的力量,何以這種力量,只掌握在過著原始生活的民族手里?巫師和大巫師,究竟掌握了什么,才能使這種力量得到發揮?像那個黑女郎,她是通過了什么,使她的復仇行動,能夠在她死后,一直延續下去?
  原振俠受過嚴格現代科學訓練的頭腦之中,被這些問題充塞著,幾乎連頭都要脹裂了開來。古托已經坐了起來,望著他道:“問題太多了,是不是?”
 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:“是,沒有一個是有答案的!”
  古托道:“答案不能在這里找,要到巫術的世界中去尋找的!”
  原振俠怔了一怔:“你的意思是──”古托道:“他的錯誤──對不起,我還不習慣稱他為父親。他錯在始終不敢再回到黑風族聚居的地方去,而我,要去!”
  原振俠一聽,整個人直跳了起來。古托吸了一口氣:“我要去見那個大巫師!”
  原振俠望著他,本來,他是想勸阻古托的。可是當他看到古托那種堅決的神情,想到古托生活在恐怖惡毒的咒語之中,心靈一直在巫術黑暗陰影的籠罩之下,他就不再說什么,只是揮了一下手,道:“血咒是不能消解的,這似乎已經得到證明了!”
  古托慘然笑了一下:“我還想去作最后的努力,或許那個大巫師有消解的法子。不論付何種代價,我……都想做一個正常的人,我不要作黑巫術咒語下的犧牲品!”
  原振俠嘆了一聲:“是的,如果我換了是你,我也會那樣做。我十分明白,你的痛苦并不是來自肉體上的,而是來自心靈的!”
  古托道:“是的,身體上的痛苦我可以忍受,但是我不能忍受我和文明脫節,不能忍受那種……禁錮。我像是被關在一只玻璃箱子之中,在鬧市供人觀看一樣!”
  原振俠望了古托半晌,道:“祝你成功。”
  古托沉聲道:“祝我們成功!”
  原振俠剛才在整個跳了起來之后,已經準備坐下來了,可是一聽得古托這樣講,他再次跳了起來,盯著古托,講不出話來。
  古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:“你答應過我,我如果再要你幫忙的地方,你一定會答允的!”
  原振俠感到喉嚨里有一只大核桃塞住了一樣,想講話,可是卻一句也講不出來。古托學著當時原振俠的語氣:“答允就是答允!”
  原振俠陡然叫了起來:“那可不包括到海地去見大巫師在內!”
  古托堅決地道:“一切需要幫助的,都在內。”
  他一面說,一面用挑戰的眼光,望定了原振俠,原振俠倏地轉過身去,不愿和他的目光相對。古托冷冷地道:“當然,你不去,我也不能綁你去,算了!”
  原振俠是性子十分沖動的人,古托顯然了解這一點,知道原振俠必然不能忍受自己語意中的輕視。果然,原振俠立時轉回身來,大聲道:“我去!誰說我不去?”
  古托長長吁了一口氣,原振俠則因為自己的沖動,而苦笑了起來。
  半個月后,古托和原振俠到了巴拿馬,古托可以運用的大量金錢,發生了作用。
  在巴拿馬停了一天,私人飛機把他們送到海地的首都太子港。在太子港,他們本來想雇請能干的向導,可是不論古托出多少錢,來應征的人,一聽說是要深入山區的,全都掉頭就走。
  古托發起狠勁來,道:“我們自己去,最多一路上,盡量學當地的土語!”
  原振俠瞪了他一眼:“土語精通如韋定咸博士,還不是成了一具風中搖擺的干尸?古托,這是我最后一次表示我的意見,你所能運用的力量,只是金錢,對于土人來說,金錢是不發生作用的。他們自己就有著價值連城的寶庫,你憑什么去和黑風族的大巫師對抗?”
  古托緊抿著嘴,不出聲。他不是不知道這一點,可是這是他唯一可行的路了。他在沉默了半晌之后,才緩緩地道:“好,我不是不聽你的勸告,但是我可以不再勉強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  原振俠十分生氣:“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去?好吧,就算大家都變成干尸,也比較好!”
  古托慘笑了一下:“我運氣其實還算不錯的,至少有你這樣一個朋友!”
  原振俠有點啼笑皆非,大聲道:“謝謝!”
  他停了一停,又嘆了一聲:“如果那天晚上,我不到小寶圖書館去,見不到你,現在還好好地在當我的醫生!”
  古托道:“我不以為平凡而安定的生活,可以令你滿足。你天生有一種尋求刺激、追求未知因素的性格,不然你也不會在這里!”
 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,想起自己過去的幾項經歷,他不得不承認古托的話是對的。
  當天他們的對話到此為止,第二天,他們就開始出發。所攜帶的裝備之中,有兩支古托通過了關系,買來的最新M十六自動步鎗。古托曾狠狠地道:“我就不信巫術致人于死的力量,會比這種先進的鎗械更甚!”
  原振俠當然不準備去進行屠殺,但是在必要的時候,自衛似乎也是必須的!
  他們在行程之中,雙方說話都不多,靠著一張簡陋的地圖,一直向山區進發。沿途的情形,和盛遠天的記載,幾乎沒有分別,雖然時間已過去了三十多年,但這里的土人,根本是與世隔絕的。在印第安人聚居的村落中,印第安人比較友善,古托有一半印第安人的血統,和印第安人相處,更是融洽。
  黑人聚居的地方,黑人見了陌生人,別說是理睬了,連看都不看一眼,根本當他們不存在一樣。在這種情形下,會使人感到自己已經是一個死人──不單是一個死人,根本已經在空氣中消失一樣。那種心理上的壓迫,再加上入夜之后,沉重的鼓聲,從四面八方傳來,原振俠和古托都感到了身陷魔境之中!
  一連七、八天,都是如此。雖然恐懼感越來越甚,但是也沒有發生什么危險。從盛遠天的記載中來推敲,他們離黑風族的聚居處已不遠了。
  那天下午,他們又經過了一個小村子,兩人也已經習慣于土人對他們的不理不睬,所以也懶得進村子去,只是在村子邊上走過。幾個赤裸上身、十分健美的黑人少女在他們身邊經過,同樣地不看他們,只是在她們的神情上,看出她們心中的想法。她們在想:這是兩個死人,不會再有可能離開山區,何必多費精神去理睬他們?
  古托和原振俠兩人,相視苦笑。而就在這時候,他們呆住了──在路邊,一大叢芭蕉樹下,有一個人坐著,正向他們望來。盡管那個人的膚色也十分黑,可是一望而知,那是一個白種人!
  古托和原振俠盯著他看,那人也緩緩站了起來。看來他大約有五十歲左右,他一定長期在這里生活,因為他的裝束,已經完全和土人一樣了!
  在這樣的地方,外人,即使是印第安土人,進來之后,也等于進入了死亡陷阱一樣。居然會有一個白種人在,那真是不可思議之極的事情!
  他們感到詫異,那人也感到詫異,他站了起來,雙方慢慢走近。那人先開口,語調聽來有點干澀:“你們……說英語嗎?”
  古托伸手加額:“天!果然是西方人!”
  那人一口英語,一聽就可以聽出那是英國人。當古托說那一句話之后,那人也高興莫名,伸出手來,握住了古托和原振俠的手,連連握著,道:“到我的屋子去坐坐吧,你們到這里來干什么?除了我之外,怎么還會有人到這里來?”
  原振俠反問:“你在這里干什么?”
  那人沉默了極短的時間,才道:“家父是一個探險家,多年之前,他死在──”他伸手向前面重重迭迭的山嶺,指了一指:“死在山里。我來找他,卻被這里土人的巫術迷住了,于是我住下來,努力研究巫術,已經有二十多年了!”
  那人說到這里,神情顯得十分興奮:“我的研究,已經很有成績了!”
  古托和原振俠當時,還不明白他所說“很有成績”是什么意思。等他們來到了那人的住所──那是和土人的茅屋一模一樣的一間茅屋──看到了厚厚的一迭稿件,打滿了文字之際,才知道那人把他研究的結果,用文字記錄了下來。
  那人請古托和原振俠,在地上的干草墊上坐了下來,給他們一種有點酸味的飲料。原振俠小心翼翼地問:“令尊是探險家?請問是不是韋定咸博士?”
  那人陡然震動了一下,望著原振俠:“不錯,你不可能知道的!”
 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:“在一個偶然情形下知道的,你可知道令尊的死因?”
  那人默然,低下了頭,伸手指在他那只殘舊的打字機上,一下一下按著同一個字。過了好一會,他才道:“我的名字是馬特,馬特‧韋定咸。”
  原振俠和古托也介紹了自己,馬特才道:“我不知道你們兩人對巫術的了解程度,所以,你剛才的問題,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!”
  原振俠剛想告訴他,自己兩個人,尤其是古托,對巫術的了解,可以說已經相當深。可是原振俠還沒有開口,古托已一下子把褲腳撩了起來,把他腿上的那個孔洞,呈現在馬特的面前。
  馬特發出了一下驚呼聲,接著,又發出了一下呻吟聲,閉上了眼睛,身子發著抖。好一會,他才喃喃地道:“血咒!血咒!只有血咒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,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  古托淡然道:“我什么也沒有做,只是因為我的父親,殺死了黑風族大巫師的女兒──”馬特立時接了下去:“而且還盜走了黑風族寶庫中的一些珍藏!你的父親,就是當年和我父親一起,到這里來的那個該死的中國人!”
  古托冷冷地道:“除了最后那句話之外,其余你所說的都是事實。要說該死,不知是誰更該死些!”
  馬特嘆了一聲,揮著手,道:“不必再為過去的事爭論了!古托先生,如果你冒險到這來的目的,是想消解血咒的咒語,那我勸你,在你未曾見到任何黑風族族人之前,趕快離開吧!”
  古托不出聲,馬特又用十分低沉的聲音道:“許多巫術是只有施術的方法,而不能消解的,血咒是其中之一!”
  古托道:“這就是你研究的結果?”
  馬特陡然惱怒了起來:“別用輕佻的態度來看我的研究結果!”他指著那迭文稿:“我的研究,是有人類歷史以來,對巫術的唯一解釋!”
  古托和原振俠兩人互望了一眼。對巫術的解釋?那么神秘恐怖的現象,也可以有解釋么?他們都不說話,只是注視著馬特。
  馬特的神情,剛才還是極自傲和充滿了信心的,可是在兩人的注視之下,他多少有一點氣餒,他道:“當然,到目前為止,只有我一個人提出了這樣的解釋!”
  古托沉聲道:“好,你的解釋是什么?巫術的神奇力量來自什么?”
  馬特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顯然是他假設了這個解釋以來,第一次向人道及,因此他的神情,看來有點興奮得像一個告訴人家,他正在戀愛的少年一樣。他一字一頓,道:“巫術的力量,是一種能量,這種能量,充塞在我們的四周圍。巫術,就是利用這種能量,或多種能量,去達成種種目的的一種方法!”
  馬特已經盡量放慢語調,可是他的話,還是叫古托和原振俠兩人,想了幾遍,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。古托冷笑道:“這算是什么解釋?什么能量?要是存在的話,為什么只有通過巫術的方法,才能運用?”
  馬特十分嚴肅地道:“什么能量,我說不上來,但是這種能量,一定不是人類如今的科學所能運用的!”
  原振俠也冷笑了一聲,表示并不信服。馬特激動了起來:“別冷笑,人類對于各種能量,所知本就不多!不錯,人類有相當長久運用機械能的歷史,但是運用電能有多久?才兩百年,運用核能有多久?才幾十年!分子內能的理論才被提出來,不知道還有多少種能,未為人類現階段的科學所知!”
  古托和原振俠都不說話,在咀嚼著馬特的這番話。馬特這番話,說人類運用能量的歷史并不久,是正確的。電能存在了幾億年,可是直到富蘭克林之后,人才運用電能,只不過兩百年的時間而已。磁能的存在,已是眾所周知的事了,但是磁能的廣泛利用,甚至還未曾開始!
  宇宙之中,自然還存在著許多未被發現的能量,這些能量,人類對之一無所知。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運用它們,那當然會被視為神秘之極的事情了。古托和原振俠一想到這一點,自然而然,收起了輕視的態度。
  馬特越說越是流暢,他又道:“天文學上有一種天體,稱為‘類星體’,那是距離地球極遙遠,蘊藏有巨大能量的天體。類星體所放射出來的能量,已令得天文物理學家驚訝莫名,困惑異常。天文物理學家計算出,一顆比銀河小一萬倍的類星體,能夠放射出相等于該銀河發出的一千倍的能量!兩位小兄弟,如果有人能運用類星體能量的話,別說毀滅地球,就算是毀滅整個太陽系,整個銀河系,都是彈指之間的事!”
  古托和原振俠更說不出話來,馬特又道:“我當然不是說巫術運用的能量,就是類星體能。但能量既然與物質的運動狀態息息相關,人類現代科學,對物質的基本粒子運動、原子運動、分子運動等等,所知有多少?不知道有多少種能量未被發現,就在我們的周圍!”
  原振俠作了一個手勢,道:“運用一些能量,能使人的身體上,出現一個永不痊愈的洞?你說的這種能量的威力,未免太大了吧!”
  馬特哈哈大笑起來:“你的說法太幼稚了。運用核能,可以毀去整個城市,在身上的一個洞,算是什么!”
  原振俠給馬特說得講不出話來,古托搖頭道:“這是詭辯,要使核能毀滅一個城市,要經過十分復雜的程序,并不是指手劃腳,念念咒語就可以實現的!”
  馬特大聲道:“對!運用各種不同的能量,要有各種不同的方法,用運用電能的方法,得不到核能。運用還不知是什么能量的方法,就是巫術!”
  原振俠立時問:“念咒語加舞蹈加鼓聲,這算是什么運用能量的方法?任何人都可以這樣做。是不是任何人,都能運用就在我們身邊的許多未知能量呢?”
  馬特望了原振俠片刻:“你指出的種種,包括有時要用到動物的尸體、骨骼,有時一定要在黑暗之中進行,等等,這一切,全都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!”
  他講到這里,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前額,繼續道:“目的是使施術者的精神高度集中,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下,人腦的作用會加強。我的假設是,人腦所放射出來的訊號,或者是加強了的腦電活動,會使得能量集中到可以運用的地步!”
  原振俠不由自主,咽了一口口水。人腦,又是人類現代科學還未能解開的謎,謎一樣的人腦活動的力量,謎一樣的未知能量,加在一起,就是謎一樣的巫術!馬特的解釋,倒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!
  馬特繼續道:“當然,這只是最簡單的說法。實際上,即使是最簡單的巫術,某一種咒語,可以使人的腦子活動達到某一種狀態,產生程度不同的腦電活動等等,都是復雜之極的事。而且,和地理環境也很有關系,譬如說,要運用的是磁能,在南北極施術,就一定比在其它地方好,因為那地方的磁能特別強!”
  古托發出了一下干咳聲:“我可以讀你的研究結果?”
  馬特道:“當然可以。有些巫術,可以用另一種能,來與之抵銷,但是血咒,是施術者臨死之際施出來的,人在臨死之前的一剎那,腦部活動特別強烈,所能起作用運用的能,也一定特別強烈。這種能量的聚集,我相信是和施術者最后的意愿──一組思想電波束相結合的,一直存在著,看不見,摸不著,但是到了一定時刻,就起作用。所以,咒語是不受時間限制的,會無限期地延續下去,直到永遠!”
  古托的身子,不由自主地發著抖。過了一會,他才苦笑了一下:“我最多不結婚,不生子女,那就可以使咒語在我身上終止了?”
  馬特想了一想:“應該是可以的,就像你,如果肯把一條腿切除,我相信在你身體的其他地方,不見得再會出現鎗孔。不過也很難說,因為這種能量,始終在你的周圍,而且可以說是活的。因為那種力量,是人的思想波束和能量的結合,用通俗的話來說,那是一個充滿了復仇意念的鬼魂!”
  原振俠輕輕拍了一下古托的肩頭,問:“這種聚集、運用能量的方法,也就是巫術,是由誰發現的呢?那么復雜的過程,不見得是由某一個人自己創設的吧?”
  馬特嘆了一口氣:“我也想到過這個問題。后來,我又自己問自己,冶金的過程那么復雜,最先是由誰想出來的呢?金字塔的建造工程,簡直不可思議,是由誰想出來的呢?人類史上這種沒有答案的事太多了。有的人說,那全是外星人來過地球,是外星人傳授給地球人的知識。真要找答案,或許這通過人腦活動和能量相結合,加以運用的方法──巫術,也是外星人留給地球人的知識吧!”
  原振俠和古托只好苦笑,馬特拍著古托:“所以,你不必去見那個大巫師,他不能使血咒的咒語消除。”
  古托深深吸了一口氣,低下了頭,看來,他已經被馬特說服了。馬特嘆了一聲:“我沒有錢,如果有足夠的錢,我可以進一步揭開巫術的奧秘!”
  古托一聽得馬特這樣說,立時雙眼射出異樣的光采來,道:“我有足夠的錢!”
  馬特望向他,他又道:“而且,我早已打算,終我一生歲月,我要研究巫術。本來,我完全無從著手,你的假設和解釋太精采了,使我們可以知道從哪里開始!”
  原振俠揚了揚眉:“其實,要作假設的話,可以有很多假設。人的腦電波,影響了某種外層空間來的生物,因而產生神奇的力量!”
  古托和馬特兩人,不約而同,向原振俠瞪了一眼,像是在怪他,對這個問題的態度太不嚴肅。馬特道:“那太好了,我們可以購置許多儀器來進行研究,我在這里久了,已經錄下了許多咒語的念法。我們也可以請黑人巫師和印第安巫師來施術,從他們的施術過程之中,記錄能量的變化,和巫師本身腦電波的變化……”他越說越是興奮,古托也越聽越是興奮,連聲道:“太好了!太好了!這個研究所,我看就設立在海地,可以請到更多的巫師!”
  馬特點頭道:“當然,說不定我們和各族的巫師打好了關系,連黑風族的大巫師,也肯接受我們的邀請──”馬特在充滿希望地這樣說了之后,又嘆了一聲:“當然,這幾乎是沒有什么可能的事!”
  古托的神情變得很淡然:“不要緊,只要我不生育,血咒的咒語就失效了一半。至于我腿上的那個洞,我也早習慣了!”
  原振俠看到古托的精神狀態,有了徹底的改變,心中很高興,他道:“你的毒癮──”古托用力一揮手:“從現在開始,我有太多的事要做,當然會把它戒掉。原,你是不是參加我們的研究?”
  原振俠想了一想,道:“我還是回去做我的醫生。嗯,祝你們的研究有成績,把神秘的巫術科學化!”
  古托和馬特一起笑了起來,他們的笑容之中,充滿了信心。
  當然,充滿信心是一回事,是不是真能達到目的,又是一回事。正如馬特所說,世上,不可思議、無法用現代科學解釋的事太多了!人腦的異常活動,加上未知的能量,是不是巫術神奇力量的來源,誰也說不上來。但是人在極度的怨毒和仇恨之下,可以做出極可怕的事來,倒是千真萬確的。
  整個故事中,盛遠天最可哀:他有了一切,可是同時,失去了快樂。人生追求的,究竟是什么呢?
  (完)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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